京中多少人盼着看光献郡主风光出嫁好一饱眼福,可一直等到九月二十八,阁老家一点动静也没有。有好事的去阁老家门口蹲着,却见门庭前的红灯笼换成了白的,仆人帽檐腰间的红绸子也换成了白缎,这下人人便知道小阁老在婚前两日丧了命。惋惜之余他们也在猜测,是不是光献郡主命格所致,寻常人受不住呢?可再一想,小阁老也不是寻常人,怎还是酿成这般惨剧?这得是有多好的命才能娶郡主呢?
小阁老暴毙,司马宓丧子,景王又出了京,内阁塌了一半儿。还好有两位次辅——蒙阁老和袁阁老这二位顶着,可阁部事务先前多是由司马父子经手,他们不过是被知会一声,签个名就呈给景王,极少真正参与到政务决策上来,如此内阁闹翻了天。
林嘉木与陈九和仅是普通阁臣,是被压榨的那个。不过他念陈九和发妻有身孕,主动将要做的事揽了过来,方便陈九和提前回家陪伴妻子。林嘉木更想来银象苑,他觉得这个时候的萧扶光才需要人陪。
好在蒙焕秋在蒙阁老跟前撒娇,林嘉木终于得假休息半日。他回家换了身衣裳后,这便来了定合街,一进银象苑便看到了正在招魂的小冬瓜。
在人命跟前,之前那点儿的尴尬完全不算事儿了。
林嘉木进了门,秋娘和清清几个正在发愁,郡主只能沾沾水,闻见肉味儿虽说不吐了,可喂进去后总会从嘴角留下来,一口也吃不进去。
再这么折腾下去,命真的要没了。
林嘉木来到床边,上前一步夺过了碗,推开了秋娘,在萧扶光耳边低声道:“小阁老不是去东海,是去辽东了对不对?”
萧扶光依然微张着嘴,一句话也未讲。
“先前阁部西大库失窃,八月奏章不翼而飞,九月初小阁老告假去东海。”林嘉木将声音压得更低,“兵部前岁造器所用银两经户部核算后通过殿下批红,最终封存在西大库。可西大库出了事,兵部与户部的奏章同时遗失,郡主不觉得这是个巧合?”
蒙在巾子下的眼睛终于动了动,萧扶光慢慢将脸朝向他。
眼神是骗不了人的,林嘉木十分庆幸此时的她看不到自己的眼睛。
“小阁老死得蹊跷,如今阁老大人丧子,无暇顾及阁部,郡主又这般颓靡,若是被那些人看在眼中,岂不痛快?”
面巾下的眼泪像是止了,萧扶光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郡主先不要动气。”林嘉木继续道,“据说小阁老一行人被发现时独独他一人尸身难辨,仅凭腕刀怎能确定就是他本人?万一他将腕刀卸下赠给下属呢?万一小阁老行得慢些,耽搁在路上了呢?”
他说罢,众人便见郡主抬起了手,一把将面上的巾子扯了下来。
她双目赤红,挣扎着要起身,可惜许久未进食,力气不足。
林嘉木握着她的双肩将人扶起,犹豫了一下,坐在她身后好让她有个倚靠之处。
清清总是最有眼力见,赶紧将托盘上的肉粥端了来。
萧扶光就着清清的手,往日一点儿荤腥都沾不得的人,这会儿也不用勺,大口大口地往下咽。
秋娘松了口气,赶紧出去吩咐厨房再做份粥和两样清淡小菜来。
小冬瓜听了这个消息,以为自己招魂招成了,磕头拜谢了干爹后,膝盖上的土也来不及擦就奔了进来。
眼瞧着主人食肉糜似蜂蜜,小冬瓜先是愣了一下,随后被秋娘捂着嘴拽了出来。
朱医丞站在檐下交代:“郡主先前中毒,后又呕血,又长期吃素,身子亏损得厉害。药补不如食补,膳食要均衡才是。现如今郡主还吃得下肉粥,因她神智未归,哀恸盖过从前心病。不过今日已算是开了个好头,日后可先用猪油羊油等烹膳,瞅准时机增添荤食,慢慢就能养好。”
秋娘几个千恩万谢,将朱医丞等一干医者送出了门。
萧扶光吃饱后,面上终于恢复了血色。
她脑中神思渐渐清明,却也有了新的疑问:内阁日日处理奏章按斤计算不止,一个月累积下来数目庞大,而他不过一个普通阁臣,如何能清楚记得丢失的那部分正是兵部前岁造器清算后的呢?
待她想问个清楚时,却发现林嘉木不知何时早已离开。
云山万重(四)
林嘉木回到家后,想了想,将仆人唤了进来。
林嘉楠来找他,见仆从将他房中的那张八仙桌抬了出来,好奇地问:“大哥哥,你在做什么呀?”
林嘉木笑了笑,说:“这张桌子磨了条腿,平时觉得麻烦,就凑合用了。今天开始打算修一修,不让自己难受了。”
“缺了个腿的桌子用着多难受呀,也亏大哥哥你能忍。”林嘉楠托腮看他,大眼睛忽闪忽闪的,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。
林嘉木一怔,随后伸手摸摸她的头:“嗯,哥哥难受,不想忍了。”
林嘉楠眯着眼笑,又说:“如若修不好,重新换一张吧!”
林嘉木说好。
旧桌换下去,仆人又去库中取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