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一自己弹劾任守忠的事走漏了风声,那么先倒下的一定是自己。
章越坐着马车回到了府上,一名下人立即上前服侍,眼光不住朝马车内外打量。章越知这下人名叫徐五,是刚刚签了契约买回来的,如今十七娘刚刚生下孩子,府里又从外面雇了几人。
这徐五办事很利索,服侍人也很是殷勤周到。
章越本来觉得他是初入府中想表现一番,但今日看来有几分可疑。
章越进了门对唐九道:“徐五这人你帮我盯着些。”
唐九点了点头。
章越回到书房酝酿了下写起弹劾任守忠的奏疏。
章越在奏疏里一共列出任守忠的十条大罪!
任守忠身为先帝亲信之内臣,荣禄已极,但从不以忠言正道,而是诙谐谄谀苟求悦媚,此罪一!
总领近侍,却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一套,援引亲党,任情徇私,此罪二!
大肆受纳货赂,金帛珍玩溢于私家,在京师里大肆收购第宅产业,此罪三!
交结朋援,妄作威福。所爱者虽有大罪,掩盖不言;所恶者小有瑕疵,纠摘成事。使宫禁之内人人皆侧足屏息,畏惮守忠无以为比,此罪四!
濮王薨时,任守忠监护葬事,掠夺濮王府财物,还不满意,竟遂诬长子赵宗懿以为不孝,使之谴谪,此罪五!
先帝立嗣时,任守忠包藏祸心,沮坏大策。竟居中建议,拥幼弱昏懦之君,以邀大利。非先帝聪明,使国家百年太平毁于一旦。此罪六!
陛下为皇子时,任守忠百端离间,隔绝内外,连衣食都刻薄供给,此罪七!
陛下即位后,太后听政,任守忠乘此捏造事实,使两宫交斗,遂成深隙。此罪八!
陛下圣体既安,太后欲恭还大政,任守忠左右逢源,蛇鼠两端,左右反覆,只自为身谋划,此罪九!
章越写到这里列出罪十。
任守忠辄敢为皇后画策,并不禀闻皇太后,矫传教旨开奉宸库擅取金珠数万两以献皇后,取悦一时,又坐享厚赐。逆妇姑之礼,开骄奢之源,使皇后受其恶名,而己身收其重利。为臣奸邪,孰甚于此!此罪十!
加上之前勾结御药江德明免罪,劝太后礼仪上效仿章献皇后,一共是十二条大罪!
写完之后,章越掷笔在旁,此疏一上,任守忠必死无葬身之地!
章越等奏疏上的墨迹晾干,这时听得外头有人敲门声。
章越连忙将奏疏藏好问道:“何人?”
唐九在外应了一声。
章越道:“进来!”
唐九进入书房后向章越道:“老爷,这徐五果真有些不善,方才竟向张恭打探老爷你今日驾着马车去了哪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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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3章 同年小聚(第一更)
治平元年的七月,通往京师的官驿不由繁忙起来。
虽是大热天,但不少官员们仍在路上赶路。
他们大多是嘉祐六年的进士,章越的同年们,他们经过三年任官,必须必须返回汴京,经过审官院,流内铨注授差遣。
当然也不是全部,譬如章越,王俊民,黄履,以及五甲进士等等不需注授差遣,至于分配至岭南,川陕的官员则由在地转运使除授,以及仕途犯了错被延了磨勘也没法到京,最后就是运气不好提前病逝或辞官的。
如今大多数一至四甲进士皆抵至京师,大约有五六十人如此,另还有二三十人在路途上。
在汴京城的樊楼中,王陟臣正据一张大桌上与十几位同年们高谈阔论。
他前日早已抵至京师,作为章越榜进士第三人,他释褐后签判高邮军,如今正好三年期满回京注授差遣。
坐在王陟臣一旁是王囧,曾巩的妹夫。
孔文仲,因孔子后人的缘故,授秘书省校书郎,余杭县县尉,如今已是京官。
吕大临,吕大防的弟弟,张载门下。
刘奉世,刘敞之子。
江衍,当初的省元,释褐后出任山阴鄞县主薄。
还有七八人都是这一科进士。
王陟臣想起三年前在大兴国寺藏经阁期集时,在座的一干人何等意气奋发,如今仕途蹉跎三年,一些棱角都被官场磨平,磨平不了旳,也是被人称为书生意气之类的。
王陟臣道:“当初我等书名时所言‘人臣同国患为忠,不同为逆’,如今经历宦海,才知世事艰难。”
众人说得正高兴,听了王陟臣这一句话,都是默然。
吕大临开口道:“三年地方为政,方知以往书生时眼高手低。地方积弊太重,就拿最简单的劝农桑来说,有司重重阻碍,今日调民为役,明日又派衙前,后来又劝民纳粟。”
“而拿下面的百姓而言,要劝引水兴修水渠,但却为地方豪族所阻,言这方圆十里的草木泉田都是他们祖上传下的。百姓若要修水渠,则需他们点头。”
“我三年在任,劳而无功,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