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韩绛用一句话总结了发言,那就是‘百年之积,惟存空簿’。
宋朝立国百余年了,如今国库里除了一堆账簿给天子的,啥也没有了,啥也不剩了。
章越一直听国家没钱没钱,总觉得宋朝家大业大,怎么样还能筹措些资金来渡过难关。但听韩绛说完才知道是真没办法了,国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。
官家听着韩绛,张方平的奏事,一直用牙齿紧咬着嘴唇。
张方平道:“庆历年后国家一直穷弊,如今国库本就不如仁宗皇帝晚年,加之陛下登基又行封赏,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。如今还望陛下节省开支……”
韩绛,张方平说了一番没营养的话退下后,官家心情很是不好。
韩维宽慰道:“陛下,此事急切不得,需慢慢来。”
官家点了点头,随后禀道前御史中丞彭思永,殿中使蒋之奇求见。
章越一听不由拳头握起。
但见彭思永,蒋之奇上殿所言只是一事,就是欧阳修的不伦之罪。
蒋之奇跪在殿上慷慨陈词,称之要将欧阳修弃市杀之!
章越目视蒋之奇,但见他说得似极为愤慨。
对方看见自己注视他后,蒋之奇看了自己一眼,对方似知道自己的身份,但目光丝毫不避,竟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。
第525章 言事
蒋之奇面圆口阔,有一对秀眉,让人望之即生好感。
蒋之奇与章越对视一刻,章越看得出对方内心竟然是坦荡,居然没有丝毫愧疚之意,仿佛他这么作是理当所当。
蒋之奇与苏轼是好友,他听苏轼说过,当初琼林宴上蒋之奇与他介绍家乡阳羡的景色。
苏轼就是在那一刻动了此生定居在阳羡的心思。以苏轼的眼光,自不会选一个人品低下的人来作为朋友。
但蒋之奇为何敢如此弹劾欧阳修,甚至不惜置对方于死地,对方还是对他有大恩的人。
金殿之上蒋之奇慷慨激昂地言道:“陛下,欧阳修之罪违逆人伦,此罪大恶极,恳请陛下处死欧阳修,陈尸于市,以为明正刑法,肃天下风气!”
官家听了蒋之奇之语,不由将信将疑道:“朕岂能听凭此一面之词而定宰执之罪?”
一旁彭思永亦道:“陛下,蒋御史之言虽是阴讼之言,要治大臣难也,但欧阳修之首罪其实在于倡濮议而犯了众怒!百官皆视他为敌,此人断不可留在朝堂上,臣请陛下从御史之言,远贬欧阳修!”
章越在旁听了彭思永这话心想真他妈无耻。
明明是欧阳修因濮议的事犯了众怒,你们在这上面明刀明枪把欧阳修搞倒也就算了,偏偏拿这样的事来泼污水,非要将人搞倒身败名裂为止。
官家听彭思永之词,自也是感到不快,但他想起前几日王陶与他说得话,故而道:“请相公来议事。”
曾公亮与吴奎方才议事后在退至便殿喝茶歇息,本来大臣起居奏事时,宰相可以旁听并给官家意见。
但如今昭文相韩琦不在,曾公亮此举有取而代之之嫌,故而托词喝茶歇息到了一旁。
如今官家重新相召这才回到了正殿里。
曾公亮,吴奎听彭,蒋二人言语后没有说话。一旁内宦言道:“今日欧阳修上疏自辩,陛下何不看他言语呢?”
当即宦官找到欧阳修的奏疏,传给官家与几名大臣看了。
曾公亮道:“欧阳修疏中有言,此事为禽兽不容之丑行,天地不容之大恶,若真,臣犯天下之大恶,若无,则臣负天下之至冤。若犯大恶不诛,蒙大冤不雪,仅仅远贬,都不足以了结此事。”
彭思永闻此不由起身看了曾公亮一眼。
章越暗道精彩,曾公亮果真是厉害,这一手着实很漂亮,用欧阳修的奏疏来说出自己的话,而且一口否定了彭思永的主张,对方还挑不出道理来。
官家对曾公亮此言也很欣赏言道:“那么依曾卿之见当如何处置?”
曾公亮道:“欧阳修之长媳是盐铁副使吴充的长女,此涉及两位大臣的清誉,更不用说欧阳修还是当朝执政,此事必须穷追诘问,这说辞自何而得来?”
章越心知欧阳修在奏疏里还是用了他建议。
既然你们把事挑起来,那么就要将事情闹大。
官家虽是刚当皇帝,但没有因为曾公亮说得动听而草率决定,反而看向吴奎问道:“吴卿如何主张?”
吴奎则道:“陛下,御史既言欧阳修首恶在于濮议之事,那么依臣见之,仁宗皇帝的本意只在先帝,后虽有人异议,但臣察其微可知仁宗皇帝之意早坚,不可动摇。传国此为天地之恩不可忘也。故而濮议之事确实过在欧阳修,此不容质疑也!”
官家闻言道:“确实如吴卿所言。”
吴奎又言道:“韩琦,欧阳修因此事而失了众心,臣虽为韩琦所荐,与欧阳修同拜翰林,私交极好,但此事为天下之公论,在陛下面前臣不敢有所隐瞒。”
章越心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