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西夏出兵,各经略使路只能各自应战,其中以鄜延路压力最大,也是宋军重兵设防的地区。
所以宋军长期以来的思路,就是夺取横山,使纵向各个经略使路贯连起来,避免被西夏各个击破,如此进可攻退可守,西夏也就不足以患了。
章越说到这里分析的差不多。
章越对天子道:“陛下,臣以为如今攻夏有上中下三策!”
古代谋臣都喜欢献上中下三策,史书如此记载二十九处。
为什么谋臣都喜欢献三策呢?
网络有段子是这么说的,上策是推荐配置,中策是最低配置,下策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干,这里有个风险免责协议,你先签一下。
而历史告诉我们纳谏者常常都不会选上策,大多选下策,也就是‘无视风险,继续安装’(你懂的)。
当然官家不可不知道什么是上中下三策,庞统为刘备谋西川,司马懿料公孙渊,李密谏杨玄感,都是这般三策。
这时候官家道:“以卿所见,朕命五路经略使各出一路攻夏,使西夏首尾不能相顾,卿以为如何?”
章越面对官家直接道:“陛下,此乃下下之策!”
兵法上为何都要讲分进合击,而不是一路平推,以避免‘管你几路来,我只一路去’的窘境。
很简单的道理,分进合击的后勤补给压力是最小的。
五十万大军一路出和五个十万大军五路出,前者的后勤补给压力是后者的数倍,而且呈几何增长。
历史上五路伐夏便是如此梭哈,五路全是主攻一起上。
章越直接否定了官家历史上的决策,此乃下下之策,连下策都不在考虑之内。
官家闻言满脸窘迫,最后道:“诸执政中唯卿对军略最熟,还请卿言无不尽!”
章越道:“臣之上策,乃出熙河,联络青唐,兰州回鹘,夺取兰州,凉州后,截取西人贸易,以利我之市易。”
“此举拊西人之后背,困绝其经济,不出数年西贼国内必乱。”
官家摇头道:“此法太慢,最快是何策?”
章越道:“最快是下策,经略横山,先城于银州,次城于宥州,再城于夏州,北城于盐州,取乌,白二池盐利,渐次进取。”
官家道:“此法似可行?”
章越道:“从河东路,鄜延路,环庆路出兵攻夏都要经过茫茫之旱海,经过杳无人烟之处,补给极难。”
“即便攻下亦不能守,就算建筑堡垒,亦是路途极漫长,不仅要大起夫役,又有粮道被抄掠之危。输粮于内线,粮道民役安危无忧,出于外线,沿途需设兵驻守难以照管,不仅需重兵守护,且设堡立铺站站递运,且极耗民力物力财力。”
历史上的五路伐夏之败,就是河东路,鄜延路,环庆路三路后勤补给不力,还带崩了泾原路。
章越道:“陛下,臣观从庆历以来,王师与党项大小数十战,只要内线作战,我便赢得多,但外线作战,我便赢得少。”
“当初为什么章楶当初能有洮水大捷,因为宋军是内线作战。故王师在补给线,后勤没有问题下能赢。”
纵观宋朝与西夏战争,还是胜多负少,这说明党项兵没那么强。
但宋军大败几次都是外线作战。
章越所献的下策,便是进筑横山沿线。
官家道:“那么中策呢?”
章越道:“陛下,诸路唯独泾原路和熙河路路途稍缓。泾原路为沟通秦凤路和环庆路要地,其州内之城都沿泾水分布,蕃部繁茂。本路从帅府渭州西行至镇戎军,此地乃昔日平凉郡,乃与西夏冲折交兵之要地。”
“出镇戎军沿葫芦川河而下,经过萧关可至黄河南岸之鸣沙,待黄河结冻之时,东北行百余里即至灵州,以覆贼穴。此路虽是稍远,但川原宽平,草丰水美。”
“臣之中策便是全力支援泾原路钱帛,刍粟,再以河东,鄜延,环庆,熙河四路扬声攻击,每路出步万余,骑六七千足矣扰敌,亦不害辎重,最后合重兵于泾原路,渡黄河直捣巢穴。”
官家听了问道:“此路需多少钱粮?”
“此一路也需铺设城垒最少需十五城,所动员的人力物力不在进筑横山之下,但风险较小。”
这就是章越的中策,也就是‘最低配置’。
上策是取凉州,兰州,穷敌拊背之策,如同掐住了西夏的喉咙,让对方一点一点断气。这也是我原本的打算。
下策是进筑横山,其中风险已和你说清楚了,但我是非常不推荐的。
但官家此刻听来却是这样的,上策他是肯定不会接受的,所以对他而言真正可以施行的其实就是中策和下策。
实际上章越的建议是中策。
从河东路,鄜延路,环庆路出兵攻打兴灵二州,都要顾虑补给线太长的缘故,而且要经过不毛贫瘠之地。
而出泾原路虽然也要筑寨修堡,但补给线相对较短,而且经过的都是水草丰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