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卫国那张严肃的脸上,也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在场的宾客们,则从最初的震惊,转为了然与祝福。
他们看向孟听雨的目光里,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,只剩下全然的尊重。
孟听雨的心,在这一刻,被巨大的暖流包裹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。
两辈子的委屈与孤苦,仿佛都在这一刻,烟消云散。
她回握住他的手,指尖微颤,却坚定有力。
晚宴结束后,宾客们带着满腹的震撼与感慨,陆续散去。
孟听雨母女的身份,将以最快的速度,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林振国教授留到了最后。
他走到孟听雨面前,神情不再是之前的激动,反而带着一丝凝重与恳求。
“孟同志,我知道今晚说这个不合时宜,但我……我实在是等不了了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事关一位对我,对我们国家都非常重要的长辈,他的情况……比我在火车上还要凶险百倍。”
林振国的眼中,浮现出深深的忧虑与最后一丝希望。
“不知你是否愿意……随我去拜访一番?”
孟听雨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让林振国几乎要老泪纵横。
他对着孟听雨,再次深深鞠躬,郑重其事。
“孟同志,我代那位老首长,代我们这些受过他恩惠的后辈,谢谢你。”
宴会散场,余温未散。
魏淑云和顾老太太将孟听雨拉到一旁,脸上既有与有荣焉的骄傲,也带着一丝安抚的关切。
“听雨啊,林教授说的那位,是方老。”
魏淑云压低了声音,神情凝重。
“方老?”
孟听雨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。
顾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温和。
“方老戎马一生,是真正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定国元勋,也是我们家老爷子过命的战友。”
“老人家一辈子没什么别的爱好,就好一口吃的,年轻时走南闯北,尝遍天下美味。”
“可这几年退下来,身体垮了,舌头也尝不出味了。”
魏淑云接过话头,叹了口气。
“请遍了京城的名医,宫里出来的御厨传人也去看过,都束手无策。”
“林教授这也是……病急乱投医了。”
“你别有压力,就当去认个门,见见长辈。”
魏淑云真心实意地安抚她。
孟听雨却从她的话里,捕捉到了关键。
味觉失灵。
她心中有了底。
“阿姨,奶奶,我知道了。”
夜深人静。
宾客散尽的顾家大宅,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
孟听雨安顿好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念念,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。
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。
顾承颐的轮椅就停在光影的交界处,他没有看书,也没有处理数据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。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丝凉意。
“你要去?”
孟听雨走到他对面,给自己倒了杯温水。
“是。”
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。
顾承颐终于转过轮椅,正对着她。
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,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我的治疗,很需要你。”
这不是一句疑问,而是一句陈述。
陈述一个他认为不容辩驳的事实。
他的药,不能断。
给他治病的人,不能分心。
孟听雨握着温热的水杯,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方老的情况很紧急。”
“这与我无关。”
他的回答,冷硬,直接,带着毫不掩饰的自私。
这个世界上,除了他的科研,从没有什么是必须的。
现在,多了一个她。
也仅限于她。
孟听雨没有被他话里的冷意刺伤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副冷硬的躯壳下,藏着怎样一个缺乏安全感的灵魂。
“林教授于我有恩,我不能拒绝。”
“恩情?”
顾承颐的唇角,逸出一声极轻的、近乎嘲讽的嗤笑。
“在这个京城,没有人能让你还不起恩情。”
他的手指,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叩击起来,发出的声响,规律而冰冷。
“只要你开口。”
空气中的气氛,在这一刻变得紧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