瑟罗连忙上前为她抚背:郡主莫气!为那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得!他侥幸捡回一条命又如何?咱们日后有的是机会找他算账!
萧沉璧喃喃低语,像是说给瑟罗,又像是说服自己:你说得对,有的是机会。
随即,她秀眉又蹙紧。她毕竟曾数次杀他,最后还捅了他一簪。
他既活了下来,会不会记恨?
万一他要报复呢?
魏博虎视眈眈,若长安同时发难,她只怕凶多吉少。
心绪纷乱间,她吩咐瑟罗传信长安,务必严密监视李修白动向。
这时,赵翼也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,面色凝重:郡主可看到邸报了?这下麻烦了。相比庆王和岐王,这位长平王李修白更难对付。即便我们此次能收回魏博,将来只怕也难以与他抗衡,图谋天下更是难上加难。
萧沉璧却道:那也未必。鹿死谁手,犹未可知。他活着更好,就这么斗下去,总有一天,我会打进长安,亲手杀了他。
她眼中光芒大盛,是回魏博以来,赵翼从未见过的明亮,仿佛星河倒映,璀璨夺目。
整个人也一扫前几日的沉郁,神采奕奕。
赵翼这些日子探听到不少郡主与长平王假扮夫妻时的恩爱事迹,譬如雪崩时不离不弃、曲江池舍身相救
有些他知道是假的,但传得如此热烈,难道全都是假的吗?
郡主命人密切关注长安,又真的仅仅是防备李修白吗?
还是说,也想顺势探听他的消息?
赵翼不愿再深想下去,微微躬身,默然退了出去。
长平王府,薜荔院内
李修白昏迷了数日,近来才醒。
清虚真人因为先前的事同他置气,一怒之下回了太平观,但终究是放心不下,还是回来探望。
刚进薜荔院,便看见女使端着一盆血水和废弃的染血纱布出来,他眉头深深一皱。
进门后,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李修白着素色中衣,斜倚在引枕上,大夫正小心翼翼为他重新包扎。
外袍松散地披在肩头,露出绷带缠绕的胸膛,而心口处包裹最厚,渗出淡淡的血色,看来便是传闻中几乎致命的一簪了。
清虚真人重重咳嗽一声。李修白闻声便要起身,被他抬手止住:躺着!伤成这样,还敢乱动,是真嫌命长?
谢真人挂念。李修白声音低哑。
清虚真人看着他这副模样,又是心疼又是气恼,压着的火气窜上来:为师早告诫过你,那萧沉璧绝非善类,心如蛇蝎,迟早会反咬你一口!你偏不听,如今可好,第四次了!你真当自己有九条命,次次都能从她手里捡回一条命?!
我有分寸,谢真人赐教。
分寸?你这叫执迷不悟,自欺欺人!
真人放心,李修白抬起眼,目光沉静却不容置疑,无论私情如何,我绝不会影响大业。
你哎!
清虚真人见他仍是这般油盐不进,满腹话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,猛地转身拂袖而去。
郑怀瑾此时刚好进来,赶紧避到一旁,生怕被牵连。
他捂着心口:你又把这个牛鼻子老道怎么气到了?
李修白此时已经包扎好,闭上眼,语气幽幽的:没怎么。
郑怀瑾撇了撇嘴:你不说我也知道,八成是因为萧沉璧吧?这个妖女,我就知道她不会安分守己,要不是碰巧炸的地方是桥,你落到了河里,这回真要被炸成八块,死无全尸了!
李修白声音平静:没那么严重。
你就嘴硬吧。郑怀瑾讽刺,你就是运气好而已,话说那妖女也是够狠的,都大婚了,居然还能对你下杀手,竟还不肯给你一具全尸,在飞火即将爆炸的时候抛下你!
不是她抛下的我。
怎么?难不成是你放她走的?
李修白没有否认。
郑怀瑾眼睛瞪圆:真是你放的?可是,你既然能放她走,自己为什么不走?我听说你当时可是侥幸逃生的,难道不是这般?
李修白拿起枕边的那根曾插进他心口的金簪,这才缓缓说起当时的情景。
飞火爆炸前,我也没料到会有埋伏。但我注意到埋伏火药的地方在朱雀桥,桥下是河水,第一波爆炸在我身后炸出了一个窟窿,只要从那个地方跳下便能借助河水逃过一劫。所以,当时我是故意将她推出火海,然后在爆炸的前一刻,自己从身后那个塌陷的窟窿跳了下去,逃过一劫。
等等所以你竟是算计好了的?郑怀瑾脑子一时转不过来,喃喃道,难怪你没炸伤!可你既然千方百计要锁她在身边,为何又亲手推她走?
李修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金簪,神色莫测:有些东西,太想握住反而握不住,就像沙子一般,握得越紧,流得越快,一旦放松,反而留得住。
郑怀瑾恍然大悟:你这是屡次强求不得,转而用苦肉计了?可苦肉计对寻常人有用,对这种蛇蝎女子能有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