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饭吧。有偏好的口味吗?”
“清淡。”许尽欢看了眼纪允川,“我不挑食的。”
“行。”纪允茗点头,再看弟弟,“别逞能。有事发我消息。”
“知道。”纪允川应,露出一口白牙。
三个人没有铺张寒暄,身边的女孩拿着手机和平板电脑小步跑到纪允茗身边,低声说着什么。纪允茗对两人颔首,转身离开,鞋跟在木板上落下去,干净利落,背影很快被玻璃里蒸着的雾吞没。
路又空了,风从松针缝里更细更凉地钻过来。前面往上是个不陡但真切存在着点难度的长坡。纪允川把重心略往后,肩胛张开,手臂收住,推圈的力道在掌心一点点细化。虎口薄茧被冷风一吹,像砂纸一样干得发紧。他不说话,呼吸却在衣料里稳稳起落。
“你姐姐,长得很漂亮。”许尽欢看着纪允茗雷厉风行的背影感慨。
纪允川笑:“我姐和我哥长得像我爸,家里就我长得像我妈。”
许尽欢侧过脸看了他一下,眼尾没什么情绪,只有很轻的一句:“累了?”
“还行。”纪允川的声音听起来很稳。
“不对劲”的感觉是从话音刚落的瞬间开始的。
不是痛和痉挛,而是一种内部的失守感。仿佛身体的深处有个开关被碰了一下,一种不受自主意志控制、来自反射通路的松动感攀爬上他知觉尚存的身体。
他下意识停下了轮椅。
许尽欢感知到轮椅的停顿立刻回头:“怎么了?”
纪允川不知道怎么形容,只能皱了皱眉:“感觉……好像哪不太对。”
“头晕?还是冷?”
“不是。”纪允川压低声音,喉咙紧得像卡住,“是……”
他向来冷静,可此刻明显慌了一瞬,剩下的话也没能说的出口。
脊髓损伤后,他确实没有膀胱的感觉,也没有通俗的“尿意”。排尿依靠间歇导出和定时喝水配合。
但有时候——
比如现在,在陌生环境、温度骤变或泡温泉后过度放松,会发生突然性反射排空。没有征兆,没有控制能力。
第一滴水声落在木板上的声音很轻。
不过就在纪允川身侧的许尽欢是听到了的。
但她只是静静看他。
纪允川脸色一点点苍白。
第二滴的声音紧随其后。
声音的再次出现,不是水滴了,而是一道细细的水线,顺着轮椅厚厚的座垫边缘往下淌。
夜风一吹——
气味被带起来。不刺鼻,但却是一种会让大多数人本能躲开的气味。
这味道在冷空气里扩散时,纪允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。他猛地收气,整只手抓住轮椅的推圈,指节白得可怕。
那一瞬间,他对自己所有的体面、尊严、自我认知,被血肉模糊地撕开。他咬着牙,颤着声音:“许尽欢……别靠近我。”
许尽欢慢慢走了两步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他:“纪允川。”
纪允川抬头。一双下垂着眼尾的圆眼,眼底是赤裸的惊慌,无助,不知所措。
真正的、毫无防备的慌乱。
那股不好闻的味道随着夜风被轻轻卷起,飘散在他们之间。他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呼吸了。
裤子湿得很快。热乎乎的一层在冬天里迅速变凉,布料贴在腿上。他没有感觉,却能看到那片深色的痕迹延展出奇怪的形状。轮椅坐垫被浸湿。尿液顺着裤管两侧流到地面,木栈道上出现一滩深色。
纪允川喉咙发紧,只能下意识地口不择言:“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我——”

